凡煙小說

第134章 S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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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梯數字變換, 停在地下三層, 方卉澤刷虹膜開啟金屬門, 推著蕭肅進入一個寬闊的大廳。

大廳一側擺著一張工作臺, 上面堆放著筆記本電腦和一些文件資料。旁邊是一組石英石流理臺, 水槽裏丟著幾個咖啡杯和餐盤,一旁的電熱壺還在自動加熱,不斷有水蒸氣從壺口冒出來。

大廳另一側是玻璃隔斷的無菌室,裏面擺著一些醫學和生物常用的儀器,還有樣品櫃之類的,但玻璃是磨砂面的,看不清具體細節。

平淡無奇的實驗室,和普通高校的教學實驗室看上去沒什麽區別, 很難想象這裏正在研制劃時代的生物病毒,還長眠著一名曾經在東非翻雲覆雨的大佬。

忽然, 對面的墻壁發出“刷”一聲輕響, 打開一扇兩米寬的隱形門,一個瘦高的白人男子從裏面走了出來。

蕭肅在資料上看過耶格爾的照片,但都是比較早期的了,因為他從2025年以後就沒有怎麽公開出現過。他本人看上去比照片更滄桑一些, 不過四十來歲年紀, 面容已經有些衰老的跡象,栗色的頭發夾雜著幾根銀絲,大約是因為太瘦太高的緣故, 還有些輕微的駝背。

看來他對自己還是很保守的,並沒有使用那些神奇的抗衰針。

發現蕭肅的時候他先是楞了一下,隨即裂開嘴一笑,說:“終於見到你了,我就猜到有這麽一天。”

他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手,伸向蕭肅,微笑的樣子人畜無害,仿佛不谙世事的學者。但蕭肅知道他絕對不是,能和方卉澤混在一塊兒,把乞力國最大的叛軍組織玩弄在股掌之上,他的膽子恐怕比恐怖分子還大。

浮皮潦草的握手,蕭肅沈默不語,耶格爾卻像是很興奮,將他上下打量一番,對方卉澤道:“所以,你決定讓他開始治療了嗎?”

方卉澤不置可否,推著蕭肅往隱形門走去。耶格爾頓了一下,也跟了上來:“怎麽,想先看看你的病友?”

“閉嘴。”方卉澤低聲說。耶格爾不以為忤,只聳了聳肩,露出不屑的表情。

門內是一個緩沖區,經過兩級凈化之後,他們便進入了一間無菌室。一個身架魁梧、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躺在正中間的病床上,身上蓋著白被單,被單下延伸出各種導管和數據線。

這就是恩古夫……蕭肅看著他枯槁的面容,禁不住打了個哆嗦,眼前的景象忽然和記憶中某個痛苦的場景重合,繼而又和他想象中某個未來的場景重合,令他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沖動。

方卉澤的手按在他肩膀上,輕輕握了握:“要先出去嗎?”

蕭肅壓抑著翻騰的氣息,搖頭,開著輪椅往恩古夫床前走去。

呼吸機規律地運作著,心電監控發出機械的滴滴聲,腦電圖緩慢波動。恩古夫的臉栩栩如生,皮膚在冷光下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潤澤感,一根通氣管從他臉上延伸至機器,顯示器上的各種參數煞有介事地變化著,仿佛它的主人真的只是昏迷不醒,並沒有失去最後的生命。

蕭肅看著這恐怖的屍體,莫名想起呂白、尤剛和張嬋娟,抑制不住地幹嘔了出來。

方卉澤扶著他的背,道,“我們出去吧。”

蕭肅按著扶手,平息片刻,搖頭:“這些儀器是……”

“一些常規參數,後臺有程序在控制變化。”方卉澤知道他在問什麽,低聲解釋道。

蕭肅了然,這些心跳和腦波動都是假數據,做這些假對方卉澤這個級別的高手來說,完全是小事一樁。

耶格爾並沒有聽清楚他們之間的中文對話,雙手插著大褂外兜,附和道:“是啊,還是出去聊吧,第一次看見急發期晚期的病人,確實很難接受。”

他一本正經地對蕭肅道:“不過你不必擔心自己會走到這一步,我現有的技術已經可以徹底遏制神經元退化……只是恩古夫先生發病比較早,治療起來有些困難……我前期給他用過一些延緩衰竭的藥物,等這一期實驗結束,應該可以讓他徹底恢覆神智……”

“別說了。”方卉澤打斷了他,“他什麽都知道了。”

耶格爾卡了殼,方卉澤道:“他知道那是個死人。”

“什麽?!”耶格爾忽然站住,看看蕭肅,又看看方卉澤,難以置信地道,“你瘋了?你他媽的竟然……你怎麽能把這個告訴他?!你知不知道我們……”

“閉嘴!”方卉澤低聲道,“不是我告訴他的,是他自己猜到的。”

“你說什麽?!”耶格爾再次看向蕭肅,眼神匪夷所思:“你猜到的?怎麽可能……”

“我說過,他很聰明。”方卉澤說,“所以你明白了?不是我決定帶他來這兒,是不得不帶他來這兒。”

耶格爾張口結舌,冷汗肉眼可見地從額頭冒了出來,連聲音都有些不穩:“他在威脅你?”

“算是吧。”方卉澤輕描淡寫地說,推著蕭肅往外面走去。耶格爾罵了一句臟話,連忙跟上了他們。

隱形門關閉,實驗室裏恢覆了安靜,只聽到熱水壺冒蒸汽的微聲。方卉澤取了一個杯子,泡了一杯紅茶放在蕭肅面前。耶格爾神情焦慮,嘴裏念念有詞地嘀咕著德語,不知道是在祈禱還是在詛咒,半天擦了一把鬢角的汗,拿起熱水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熱茶。

紅茶的香氣彌散開來,耶格爾慢慢回過味兒來,終於不再哆嗦了:“他不會告訴布希娜他們,對吧?”他試探著問方卉澤,“出賣我們對他沒有任何好處,只能陪我們一起死在這兒,對吧?”

方卉澤不語,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,耶格爾看向蕭肅:“蕭,你對叛軍的殘忍一無所知,這世界上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情,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,他們絕不會因為你的告密而放過你,只會用折磨你來報覆方,你明白嗎?”

“別說了。”方卉澤說,“你想得到的,他都想的到,我們之所以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在這裏喝茶,就是他暫時沒打算把這件事捅出去。”

耶格爾稍微松了口氣,喃喃道:“對,大家都該放聰明點兒……”

蕭肅放下茶杯,胸腔裏翻騰的氣息徹底平覆:“我想知道你們在幹什麽,你們的研究進展到了哪一步。”對耶格爾:“我想知道你遇到了什麽問題,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,很快就能解決。”

耶格爾眉端輕輕一挑,道:“我剛剛的話並沒有騙你,這你大可不必擔心,現在病毒已經培養到第四代突變株,突變基因所編碼的蛋白特性非常明顯,我想我馬上就能通過交叉覆活重組出目標變種……”

“我要看你的實驗報告。”蕭肅打斷他,強硬地道,“我要瀏覽你全部的原始數據,觀察你的病毒突變株。”

耶格爾眼神一凜:“這……”

“看過你的上一個臨床病例之後。”蕭肅指了指隱形門的方向,“我很難相信你口頭上說的這些東西,我更加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斷。”

耶格爾臉色變幻不定,方卉澤端著茶杯,在氤氳的熱氣中註視著他的表情,終於道:“給他吧,耶格爾,他是生物學博士,我想你說的這些他應該都能看得懂。”

耶格爾無奈地嘆了聲,說:“好吧,既然……我也沒什麽可藏私的,也許兩個人的智慧比一個人的強,蕭的加入可以帶來意外的進展呢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方卉澤看了一眼表,對蕭肅道:“很晚了,你剛剛退燒,需要休息,這兒的事交給耶格爾,等他整理一下手頭的資料,你們再做探討。”

蕭肅這才發現已經是淩晨一點,待在地下太久,他好像失去了晨昏的概念,整個人都混沌了。

“也許該給你再做些檢查。”耶格爾附和地說,“你的情況看起來比我預想的要差,蕭,你這個病程,需要非常謹慎的治療的照顧,否則惡化起來會非常快。”

蕭肅默然無語,幾乎有些想笑,難道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惡化得這麽快麽?

方卉澤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,臉色有些不豫,對耶格爾道:“明天吧,我會給他這一層的門禁權限,你在的情況下他可以進來,到時候你再給他做一遍全面的檢查。”

耶格爾點頭答應,方卉澤放下茶杯,推著蕭肅離開了實驗室。

回房間後,郝運來給他送來了宵夜,軟糯好消化的白粥,配香橙布丁和加了小蝦仁的蒸蛋。蕭肅毫無胃口,但還是強迫自己把它們都吃了。

在ICU的那一幕始終徘徊在他的腦海裏,他的潛意識彌漫著某種可怕的危機感。

此時此刻,能夠感受到饑餓,感受到疼痛,起碼說明他還活著,還是一個生物意義上的人。

坐在桌前,他習慣性地拿起那只紫色鉛筆,在紙上塗寫著自己的想法。耶格爾一直在做病毒變種實驗,那麽進一步證實了他的上一個猜測——那個神秘的遠古生物病毒,應該就是在這附近發現的,他們在這裏修建ELYsion,絕對不僅僅是為了依仗恩古夫的勢力那麽簡單。

那麽,耶格爾是什麽時候發現這玩意的呢?

蕭肅在腦海中回憶著關於他的履歷,耶格爾是德國人,出生於上世紀90年代初,少年時期赴美留學,直至2017年博士畢業,加入一個無國界醫療組織,赴非洲援助。

他應該就是那個時候發現這種病毒的吧?

從2017到他結識方卉澤,來東非建立ELYsion,中間還隔著六七年,這六七年間他換過幾次工作,最長的一次是在瑞典PHENIX,任研究助理。

這不是很奇怪麽?手裏掌握著如此稀有的病毒樣本,他為什麽還要忍氣吞聲待在一個專門替富婆做醫美的機構?

一直以來縈繞在心頭的疑惑越發凸顯——這個樣本到底有什麽神秘之處,耶格爾不願公開,去年那兩個線人卻不惜用生命來換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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